國小五年級課業壓力：孩子，我只要你盡力就好

今天是開學日，寒假正式結束。對於國小五年級的孩子和爸媽來說，開學不只是回到學校，而是重新面對課業壓力的開始……上週五我就提醒自己要把鬧鐘調回早上 6:30，昨天晚上把兒子們的餐盒餐袋拿出來，提醒他們整理一下自己的書包，把萬年垃圾拿出來丟，譬如超多剩一咪咪的橡皮擦、撿到的筆蓋、筆芯、各種紙屑，還有被壓在書包底下皺到不行的講義，以及各種已經看不出來原本是什麼的東西。出清完這些垃圾，書包應該輕了一公斤。

兒子一個星期前就一直說，不要再提醒他們要開學了，我一說他們就嘆氣，有一種準備上戰場壯士斷腕的感覺。

我問：「你們都不會想念同學嗎？媽咪以前都會期待開學，這樣就可以見到喜歡的男生」。（媽媽好像花癡 XD 但應該很多人有一樣的回憶吧？）

哥哥說：「會想同學啦，其實上學也沒有什麼不好」

弟弟說：「我只有不想去上英文班」

弟弟說的英文班，是他們去的安親班，除了安親，每天還會上英文，然後每週還會上幾次數學。他們從兩歲四個月上幼幼班就是在這家學校，一路從幼幼班到幼稚園都是雙語的，到小學的安親、英文班，這家機構真的賺翻了！兩兄弟小學一年級開始也上英文班，有一個外師，一個中師，算是全美語。他們不喜歡英文班的原因是，每個星期一都要考單字，然後每兩個月還要考試，包括文法、閱讀、造句等等。我必須說有點難度，肯定是國中程度以上，不是 This is a book 那種。

我和班爸對孩子課業的態度是，以小學的課業為主，要對自己的成績負責，不求 100 分，但要有負責任的態度，盡力而為。兒子們還是幼稚園大班的時候，我們遇到一個媽媽，她很擔心孩子的功課，會逼女兒寫功課到凌晨一、兩點，字寫不好她會擦掉要她重寫。聽到的當下很替她的女兒擔心，才幼稚園大班就這樣逼迫，沒辦法想像，上了小學、國中，她是不是都不用睡了。

英文班我們只求他們有基礎，沒有要他們像其他孩子一樣，去考劍橋考試或是其他檢定考試，只求他們有英文的語感，不求成績。

哥哥是比較自律的孩子，他雖然也貪玩，但是是那種一叫就動的孩子，很有責任感，喜歡當老大、帶領大家衝第一。每次我叫他們去背單字或是寫評量，哥哥雖然也會臭臉不高興，但都還是會去做。有時候他甚至不需要我提醒就會自己去寫功課，他想要趕快完成就可以去玩了。

哥哥上課很認真，小學一年級的時候，他的英文班老師說，哥哥每次上課都正襟危坐，很緊繃的樣子，老師希望他可以放輕鬆一點。我問哥哥為什麼上課這麼緊張？他說因為很怕沒注意聽，就不知道功課是什麼，然後因為那個老師非常兇，他很怕被罵。

哥哥是一個心思很細膩的孩子，很敏感，不喜歡被批評指教，有時候會給自己很大的壓力。有幾次他真的考不好，我會多唸幾句，他會往心裡去，然後掉眼淚。我不會因為哥哥不喜歡被唸就完全不說他，但我知道對他不能用兇的，要事後雙方都冷靜後，溫和開導。哥哥很懂事，他能聽懂父母的用心。

四年級上學期國語期中考，哥哥考了 49 分，原因是閱讀的題目很長，他根本看不完。看到 49 分的當下，我覺得很不可思議，在我的印象中，小學應該隨隨便便都能考 90 分以上，怎麼可能會有 49 分這種成績？！我知道哥哥很自責，所以我只跟哥哥說：「那我們多讀一些課外讀物來練習閱讀，期末考我們要雪恥！這次 49 分，表示你期末考進步空間很大耶！」。

期末考哥哥的國語考了 70 幾分，我馬上拍拍手跟他說：「你看！你進步好多喔！」，我真是慈母啊～～～當年我如果考 49 分應該會被鞭數十驅之別院吧！

相較於哥哥，弟弟是個很天真隨性帶點傻氣愛搞笑的孩子，台語就是「天天」。兩兄弟雖然是雙胞胎，但眼神很不一樣，哥哥眼神很沈穩帶點英氣，很成熟; 弟弟眼神就是一個天真，透出稚氣。弟弟是那種不死到臨頭不會開始做的人，很多作業他都是已經上床躺平準備睡覺，才露出一點緊張的口氣跟我說：「媽咪，我還有數學班作業還沒寫」。

我大驚！問他：「你怎麼現在才講？那怎麼辦？」

弟弟說：「不知道」

我一把火瞬間點燃，不能讓他這麼苟且，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我不能接受。我接著說：「你現在起來寫」

弟弟說：「沒關係，我明天去就被罵就好，或是上課前寫完」

我說：「題目那麼多怎麼可能寫得完！你為什麼不早點準備？都要睡覺了才要來擔心，你現在起來寫，寫完再睡！」

我不想讓孩子覺得可以這麼得過且過，今天不寫作業，明天變成不去學校，以後就變成不上班啃老。其實弟弟起床寫數學，等於是我或班爸要奉陪，因為他一定會有幾題不會寫。有一次班爸就花了一個小時陪他把作業寫完，上床的時候已經 12 點了。

弟弟在課業上就是這麼隨性，他很常回家以後跟我說他不知道作文題目是什麼，或是某本習作沒帶回家，英文班作業不知道要寫什麼。因為他上課很常沒專心聽，或是外師講什麼他聽不懂。弟弟會叫我傳訊息問老師，我都說我不想老師下班後還訊息打擾，請他自己想辦法。

弟弟在英文班的程度應該是吊車尾，每個星期單字考試，總共考 20 個單字，他總是錯 10 個以上。每兩個月的考試也是敬陪末座。弟弟的成績真的爛到我看不下去，英文班的學費好幾萬，每次都覺得就像把錢丟到水裡。加上他蠻不在乎屌兒啷噹的態度我更嚥不下這口氣。

弟弟其實也會在乎，五年級上學期第一次英文班考試，他拿到考卷一出校門口就跟我說：「媽咪，我以後不要來了啦…」，因為他考超爛，大概是最後一名，他覺得很丟臉。而我相信中師外師或是同學，肯定在言語間也會讓他自我感覺很不良好，傷到他到自尊。但我同時也想，每次幫他複習的時候，都心不在焉，怎麼可能考得好？！種什麼因得什麼果，懂不懂？

有一次弟弟單字考試錯了 13 個，他自己很沮喪，我跟他說：「弟弟，你是不是不喜歡考不好的感覺？那你要記住今天這個感覺，下星期我們努力背，我們不要跟別人比，只要自己跟自己比。媽咪不求你 20 個全對，只求你有盡力」。通常這麼勵志的對話，下一個星期單字考試應該要進步超多，至少對 15 個才合理吧！

沒想到，下星期一弟弟一出校門跟我說：「媽咪，我今天單字錯 12 個，我有盡力了」。我當下真的下巴掉下來，怎麼還錯那麼多？！還給我把「我盡力了」當擋箭牌！

回家路上我真的怒了，一句話都沒說，一回到家我忍不住，臭罵他一頓。我說：「弟弟，我問你，你覺得你自己有沒有認真背單字？」

弟弟不敢看我，搖搖頭。

我說：「對！你沒有認真背單字，所以考不好，你還敢說你盡力了，我真的很失望。其實你很聰明，你都做得到，只是你不用心也不專心，你現在去把單字再背一次，我等一下考你！」

十分鐘之後他跟我說他準備好了，我一樣考 20 個單字，綜合他今天錯的和老師沒考的，最後他只錯 4 個。我冷靜下來跟他說：「弟弟，這樣你懂了嗎？只要你努力，其實你都做得到，英文真的很重要，你未來上學和上班都用得到。你現在這樣才是盡力，而不是其實不努力可是假裝說我盡力了，那就是說謊敷衍，我沒辦法接受這種態度」。

弟弟以前不是這樣，小學一年級的時候，他會在睡覺前問我明天是不是要去上英文課，如果我說「是」，他就會開始哭，因為他覺得老師很兇讓他壓力很大。我和班爸也因為這件事情去找老師聊過，後來情況好轉許多。我覺得弟弟可能是因為英文一直吊車尾，長期下來愈來愈跟不上，到後面幾乎就放棄了。我和班爸也從來不是追求成績的爸媽，所以不會拿英文班成績壓他們，是不是這樣讓弟弟變得太鬆弛了？（👉 延伸閱讀：每個父母都需要一個安親班老師）

我所有小學科目和英文班都是同時幫兩兄弟複習，但通常哥哥會很認真，弟弟總是希望我趕快結束，他才可以去玩玩具，所以成績落差很明顯。譬如國語成語，昨天才教過的成語，哥哥就會背起來，弟弟則是我隔一天問，他馬上忘記，我再教一次，再隔一天他大哥還是給我忘記。我真的覺得複習了個寂寞，倒不如把時間拿去去追劇。媽媽我也會沮喪，覺得幫他們複習功課一點成就感也沒有，還要忍受他們各種不耐煩、臭臉。

我不會拿兩兄弟的成績比較，更不會拿哥哥的成績來讓弟弟難堪，我也跟哥哥說，弟弟的成績我自己會問他，你不要在他面前說。有些科目哥哥比較好，也有些科目弟弟比較優秀。

國小五年級上學期期末考，我大概一個半月以前就開始幫他們複習、寫評量，每次複習我都先把課文重點抓出來，帶著他們一起念。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很像書僮，老娘小學的時候都是自動自發去念書，不用驚擾我媽啊～～現在孩子為什麼沒辦法自己念書呢？我其實很想讓放他們自己複習，但班爸總會問我：「你有幫他們複習嗎？」，這句話聽久了就變成一種責任。國小我還有辦法這樣幫他們複習，到國中老娘真的就沒辦法了，這個階段最重要的是培養他們自律、自動自發的讀書習慣，還有對自己負責的態度，帶到國中去。

複習期末考的那幾個星期，我和兒子真的關係緊張，我從生母變後母，他們也待我如仇人一般。每次叫他們不要玩 Roblox 要來複習了，他們一副好像我欠他們幾百萬一樣，不耐煩加態度有夠差。我火了就說：「不然不要複習！你們自己想辦法！考不好也不關我的事！」。但每次都是我先投降，乖乖拿起書本陪公子讀書。

然後寫評量，他們有錯的就會開始臭臉。我想說，你寫錯關我屁事！現在錯總比考試的時候錯好吧！哥哥如果錯太多還會生自己的氣掉眼淚，我心裡翻白眼還不能表現出來，要好聲好氣地安慰他。考前複習真的內耗大挑戰！好幾次我都好想尖叫把評量撕了把課本燒了！

期末考前，我找時間和他們促膝長談，我換上慈母的臉，說：「你們都不喜歡考不好的感覺對吧？那趁現在考試前我們準備好，避免壞成績。媽咪沒有要你們考 100 分，我只希望你有努力，而且拿到成績的時候，能跟我說，媽咪我有盡力，這樣就好了」。考試前一天，我各寫一張卡片給他們，一方面是為考前這幾週，我後母般的態度跟他們道歉，一方面鼓勵和祝福他們，希望他們對自己的成績負責。

▲ 期末考前，我寫給兒子的卡片

老實說，放寒假我很開心，鬆了好大一口氣。因為五年級的課業真的直接跳一個檻，和中年級大相徑庭。以社會為例，大航海時代這個單元就開始要背歷史，西元幾年荷蘭佔領台灣，幾年趕走西班牙，幾年漢人趕走荷蘭，趕來趕去，打來打去，鄭成功鄭經鄭克塽，我是真不爽啊～～～～為了「複習」這件事我都有 PTSD 了（創傷後壓力症候群）。

昨天是開學前一天，我再次和兒子們促膝長談，先問他們對自己上學期的表現滿不滿意，考試成績有沒有達成自己的期望。另外把五年級下學期的規範說好，包括玩 Roblox 的時間、看 YouTube 的時間、看課外讀物的時間。

我也重申了一次，要對自己成績負責。兒子們也說出他們希望我改進的地方，譬如他們玩 Roblox 時我不要一直倒數計時，提醒他們還剩多久時間，他們希望時間到了跟他們說就好，不然他們會覺得很煩。

我最後問他們，希望這學期我督促他們複習功課，還是都不要提醒他們，讓他們自己安排時間，兩個都說還是希望我督促他們。我再次苦口婆心說到培養讀書習慣的重要，跟他們說到國中他們可能會覺得課業壓力像山一樣壓在身上，現在先準備好，到時候就不會覺得那麼痛苦。

我也曾經和兒子們討論過，有了 AI 還需要那麼辛苦讀書嗎？萬事問 AI 就好，他們回答我：「這樣 AI 會愈來愈聰明，我們會變得愈來愈笨」。聽到這答案，為母的有點欣慰。我跟他們說，的確是這樣。讀書和探索興趣是為了培養邏輯思考、批判性思考，還有判斷事情的能力，去親身體驗所有的事物，得到「經驗」和「學習」，這是 AI 沒辦法給你的。

好吧，這次雙邊會談你退一步我退一步。我相信這學期我還是會有變後母的時候，他們也還是會不耐煩臭臉態度有夠差。但我真的希望兒子們能建立良好的讀書習慣，為國中做準備。國中好像大魔王，現在的孩子真的蠻可憐的。我家中兩個男生面對國中的課業壓力，加上青春期叛逆期，我很怕我會先離家出走啊～～

👉 延伸閱讀（一）：每個父母都需要一個安親班老師
👉 延伸閱讀（二）：孩子的第一張零分考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