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人工生殖可能有風險，你還會做試管嗎？一個過來人的真實答案
最近在 Threads 上，有不少人在討論：「做人工受孕或試管嬰兒，會不會增加罹癌風險？」。有人認為，療程中使用大量荷爾蒙藥物，可能對身體造成影響；也有人覺得，癌症的成因本來就很複雜，不能單純歸因於人工生殖。
身為一個曾經做過 5 次人工受孕、2 次試管的過來人，看著這些討論，忍不住回頭思考自己的經歷，如果重來一次，我會怎麼選擇？
我的經歷：5 次人工 ＋ 2 次試管，還有後來的乳房追蹤
我從 2012 年到 2014 年這三年間，總共做過五次人工受孕，兩次試管嬰兒。吃了數不清多少的排卵藥、打了不知道多少支的排卵針、以及數不清的黃體補充藥物（小白球、快孕隆），我身上絕對累積了不少荷爾蒙藥物。
每次去做不孕症諮詢，以及在療程中，關於人工受孕風險、試管嬰兒副作用或是 IVF 荷爾蒙影響，我認知到的風險只有水腫、變胖，或是卵巢過度刺激症候群（OHSS）。
我本來每年都會參加公司的健檢，決定辭職專心生小孩後，有五年的時間沒有去健檢。2017 年，時隔五年後再次健檢，本來檢查結果很少紅字的我，第一次在乳房超音波及乳房攝影時，兩側乳房照出纖維囊腫和纖維腺瘤。為此我還到台安醫院乳房外科追蹤檢查。
我曾經的懷疑：這些變化，和荷爾蒙治療有關嗎？
2019 年，我因為擔心這些病灶的長期變化，做了乳房穿刺，還好確認是良性。但那種「身體裡多了東西」的感覺，還是讓我很不安。後來和乳房外科醫師討論，想把囊腫取出。醫生沒有給我確切的答案，他的觀點是，沒有辦法保證囊腫和腺瘤不會病變，但其實機率很小，要不要開刀取出還是看我個人的決定，如果很擔心，就開刀。
後來因為爆發 Covid 新冠疫情，對去醫院避之唯恐不及，這件事情因為沒有急迫性，就被我束之高閣。往後我每年健檢，囊腫和腺瘤一年比一年多，但醫師仍判斷為良性，建議持續追蹤。
有一次健檢照乳房超音波時，醫護人員問我：「有沒有做過人工生殖？」
我說：「對，做過好多次人工和試管」
她說：「荷爾蒙可能有影響，但沒有任何人能很肯定地說，這就是原因。要定期追蹤喔」
到最近這幾年，有一次照超音波時，醫護人員說囊腫太多了，沒辦法一個一個算，最大的一顆有 2.2 公分。其實我自己摸胸部的時候也都會摸到硬塊，但因為每次檢查都說是良性，我就這樣放著與硬塊共存。
▲ 去年健檢乳房超音波檢查結果
我也曾經懷疑，這些乳房變化，會不會和當時密集的荷爾蒙治療有關，但醫學上其實很難把這些變化歸因於單一因素。也可能和基因、飲食、壓力都有關，沒有人會知道確切的歸因，囊腫和腺瘤本來就是綜合的成因。
如果重來一次，我還會做人工及試管嗎？四種情境分析
我問我自己，如果當初有人跟我說「人工生殖可能存在某些健康風險（包含癌症風險）」，我還會做人工及試管嗎？在回答之前，我先來設想「會」與「不會」這兩種情境。
情境（一）：「會」做人工及試管
這分成兩種子情境
子情境（1）人工及試管成功
基本上就是我現在的情況，拜人工生殖所賜，有了兩個試管寶寶，雙胞胎兒子現在已經 11 歲了。
如果，如果很不幸地，我的乳房纖維囊腫或腺瘤病變成癌細胞，或是罹患其他癌症，我會怎麼做？我想，一定就是會積極治療，和癌細胞對抗。
我相信抗癌過程肯定是非常辛苦，不只是生理，還有心理。這痛苦與煎熬不會只有影響我自己，也會牽連班爸、兩個兒子、我的父母、手足，還有公婆。但我也相信，如果我有定期篩檢，做到早期發現早期治療，以現今的醫療，應該是能戰勝。雖然即使痊癒也會留下很大的後遺症，但如果這是既定事實，只能積極面對。
子情境（2）人工及試管沒成功
這是最糟糕的情況，做了人工及試管，但還是沒有成功懷孕。如果不幸在這歷程中，或是之後罹癌，就像被打入十八層地獄。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，人很自然會想去找原因，但我也理解，很多疾病其實很難歸因於單一因素。衷心希望沒有任何人落入這個情境。
情境（二）：「不會」做人工及試管
這也分成兩種子情境
子情境（1）自然懷孕成功
如果因為有罹癌風險，選擇不做人工及試管，但很幸運地，後來自然懷孕成功，那這是最佳情境。一方面避免荷爾蒙藥物的傷害，同時幸運地終結不孕，喜獲麟兒。
子情境（2）始終沒有懷孕
如果因為有罹癌風險，而選擇不做人工及試管，卻終生都不孕。假設始終沒有放棄、沒有想開，還是渴望懷孕生子，那就等於一直陷在不孕的黑暗。
我曾經說過，人生不願意重來一次的，是那三年不孕。因為這件事不是努力就一定會有收穫，都是機率問題。而不孕帶給一個女人的心理創傷與陰影極度龐大，那種陰暗扭曲、別人有我沒有、極度想要卻不可得、一再懷抱希望卻又一再失望的抑鬱，有可能會導致憂鬱症。
而且生育能力是有期限的，女性過了某個年歲，幾乎是不可能靠自己懷孕的。等於過了某個時間點，這扇門就完全關上了。長期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，也會影響身心狀態。
當「未知對未知」，我們到底怎麼做選擇？
分析完這幾種情境，我覺得有一個共通點，就是我們在拿「未知」和「未知」比較，這種狀況下，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。那到底怎麼選擇呢？這取決於你有多想要懷孕生子？以及如果有一天，你被醫生宣告不可能靠自己懷孕時，會後悔當年沒有做人工及試管嗎？
相反地，問問自己，如果不幸罹癌，會後悔當時做了人工和試管的決定嗎？
我的答案：不是不在意風險，而是選擇不後悔
我自己的答案是，即使人工生殖可能有風險，我還是會選擇做人工及試管。雖然會不會罹癌是未知，會不會有小孩也是未知，即使知道這些不確定性，我想我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。不是因為我不在意風險，而是因為那個當下，我已經用我能理解的資訊，做了對自己最誠實也最好的決定。
而且至少我努力過，而且是在還有生育能力的時候大大地努力過了，我不會後悔。考量我不孕那三年瀕臨崩潰的不健康心理狀態，我需要藉助人工生殖給我走下去的力量。
如果沒有做人工及試管，我可能會在現在 47 歲這個年紀，生育能力極低的時候，每天悔恨。因為我相信在另一個平行時空沒有小孩的我，應該還是很渴望有一個孩子，我會後悔沒有在還有機會的時候放手一博。
但這只是我個人的決定，大家不用被我影響。不管哪一種情境，都是機率與未知。而且每個人情況不同，在意和渴望的程度也不同。很多關於身體與疾病的問題，不一定會有一個明確的因果答案。我們能做的，是在有限資訊中做選擇，然後為那個選擇負責。在當下的時空背景和所有因素的排列組合下，做出「當下」最好的決定。然後，就朝著不會讓未來的自己後悔的方向前進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