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師如何影響孩子人格養成？從兩位老師看見截然不同的教養影響（上）

很多家長都在意孩子的成績，認為要有好老師，才能讓孩子成績進步。但雙寶上小學後，我最大的體會是 – 老師對孩子影響最深的，不是課業，而是人格養成。

從雙胞胎上小學開始，我和班爸就做了一個決定：刻意不讓他們同班。原本只是為了避免比較，沒想到，這個選擇卻讓我們更清楚地看見，不同老師，如何一步步影響孩子的自信、壓力，甚至身體狀況與人格發展。

我和班爸從雙寶上小學開始就有共識，刻意不讓他們同班。第一個原因是不希望他們總是被比較與競爭，擔心老師或同學可能無意間會說：「弟弟數學這麼好，為什麼哥哥數學那麼爛？」，或是，「哥哥跑步很快耶！弟弟好遜喔！」。

我們不希望他們在學習的過程中，無時無刻被拿來和另一個手足比高低。我也曾寫過他們之間互相競爭的觀察：「雙胞胎之間」，那段經歷讓我更確定，不希望他們在學校再被放在同一個比較框架裡。

不讓他們同班的第二個原因，是希望他們各自有自己的交友圈。因為雙胞胎從在媽媽肚子裡就「綁定」在一起，出生後更是做什麼事都一起。我們希望他們去交自己的朋友，接觸各種不同個性和家庭背景的同儕。

兄弟兩個因為不同班，我們發現他們會分享自己和朋友發生了什麼事，哪個同學很好笑、哪個同學很討厭。兄弟倆也因此認識了彼此班上的同學，下課偶爾也會玩在一起，交友圈反而更大了。

讓雙寶不同班的另一個發現是，在他們這個年紀，老師的影響真的非常大。課業上的影響是其次，我和班爸切身感受到的是「人格養成」上的影響。

哥哥三年級時，老師是一個 50 多歲的女老師，自己的孩子已經大學了，她說話輕聲細語，臉上也總是溫暖的笑容。這個老師會用鼓勵孩子的方式，引導他們發展自己的興趣，以及勇於爭取榮譽、擔負責任。

老師鼓勵哥哥參選班上的模範生，哥哥本來一開始不願意，但後來還是決定鼓起勇氣爭取。雖然後來因為幾票之差落敗，但我覺得對哥哥來說是一次很好的經驗，學習把握機會，培養自信，即使最後失敗了，也能從中學習。

哥哥很喜歡這個老師，他覺得老師很溫柔，上課的氛圍很好，可以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學習吸收。但可惜的是，哥哥升上四年級時，這個老師轉去其他國小教書，換了一個 30 多歲的女老師。

哥哥從上了小學開始，偶爾起床的時候會跟我們說他頭痛，有時候是肚子痛，大概一個月一次。雖然是雙胞胎，但弟弟很少發生這樣的情況，可能半年才一次。

我們有因此帶哥哥去看醫生，一開始是看小兒科，還照過核磁共振，一切都正常。但因為他還是偶爾會頭痛，我幾乎沒有聽過有小孩會頭痛的，擔心是什麼健康上的大問題沒有被檢查出來，後來帶他去看腦神經外科。

腦神經外科醫生問我和班爸有沒有頭痛的問題，我說我懷孕前很常頭痛，幾乎是每兩個星期就會劇烈頭痛一次，要吃止痛藥，醫生說這其實有可能是遺傳。另外也問我們，哥哥目前有沒有服藥，或是保健食品，我們說只有讓哥哥吃益生菌。

醫生建議我們先暫停益生菌，觀察是否與孩子的頭痛與肚子痛有關。雖然目前沒有明確醫學證據證實益生菌會引發頭痛，但在排除各種可能因素的過程中，醫生還是建議先暫停益生菌，持續觀察。之後如果頭痛很嚴重，就吃止痛藥（安佳熱之類的）。

醫生還安排哥哥做睡眠的腦波檢測，結果也一切正常。因為檢查都做遍了，我們只能自己猜測可能跟益生菌有關，也可能和課業壓力有關。但至少確認不是什麼健康上的大問題就可以安心一些。

看完醫生後，哥哥的頭痛和肚子痛大概維持一個月一次，通常都是上學日一起床，就會喊頭痛，然後連早餐都吃不下。但疼痛通常持續幾個小時，上午就會消失。

升上四年級之後，我發現哥哥頭痛和肚子痛發生的頻率愈來愈高，從一個月一次，變成兩個星期一次，再變成一個星期一次。

四年級下學期時，哥哥當選班上的班長，同時也當選模範生。現在的模範生比較不像我們小時候，我小時候的模範生通常都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，成績似乎是唯一考量。現在的模範生則是同學推派，或是毛遂自薦，然後全班投票，不一定是成績最好，反而是各方面均衡發展，我覺得「人緣」在小朋友心中反而佔了比較大的比重。

哥哥的成績一向普普，在班級裡應該是中等，但是他體育很好，又有點領袖風格，喜歡帶頭做一些事，或許是這些特質讓他當選模範生。很剛好那個學期弟弟也在他們班當選模範生，還真是雙喜臨門！

哥哥新的老師傳 LINE 告訴我哥哥當選模範生，需要提供一張生活照，每一班都要做紙本的模範生簡介，會貼在學校川堂。

老師的訊息裡還寫到這些話：「哥哥是最高票，但僅差一票，所以哥哥未來要持續保持自己的優秀，大家才能更認同他，老師也肯定他！同學有很精準地點出哥哥優秀的地方，但我想提醒哥哥，要努力在課業上，這樣還不夠喔。」

看到簡訊的當下，我和班爸都很開心也欣慰，相信哥哥一定很有成就感。但從老師的字裡行間，尤其是這句「才能更認同他」、「這樣還不夠喔」，可以感覺得出來，老師覺得哥哥做得還不夠好，要更努力在課業上，要更努力贏得大家的認同。

我理解老師的意思，也某種程度同意老師，但突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，就是我在上一家公司長期以來的感受 – I’m not good enough。這是一種長期從別人的反饋和自我要求與質疑，而發展出的感受，我曾經分享過自己在職場上的這段心路歷程：「我其實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」

這種總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好，還要更努力的想法，長期下來很容易產生龐大的焦慮、無力感，以及內耗。進一步，對自信也是一種打壓。但我後來想，哥哥搞不好不這麼覺得，老師也沒那個意思，或許是我自己想太多。如果你也在陪孩子面對這樣的壓力，我也曾寫過一篇關於國小五年級課業壓力的觀察：「孩子，我只要你盡力就好」

過了一段時間，哥哥的頭痛和肚子痛愈來愈常發生，從一個星期一次，變成一個星期兩三次，有幾次是連續幾天，一起床他就說頭痛、肚子痛。而且不只是起床而已，疼痛偶爾還會持續到下午。

四年級下學期的時候，哥哥很常跟我說他真的不想再當班長。因為老師會很嚴厲地叫他做事情，他做了之後，老師會很兇，或是酸言酸語地嫌他不夠主動，或是做得不夠好。

譬如有一次老師叫他把同學的作業發回去，因為有一另一個同學說也要幫忙，於是哥哥只拿一半的作業簿，另一半讓另一個同學拿。老師看到以後很兇地大聲說：「你怎麼只拿一半！」，哥哥解釋過後，老師不答話，也沒有說誤會他了，我相信應該也沒有好臉色。

另外有一次班會時，老師叫哥哥主持會議，老師問今天要討論什麼事項，哥哥一時答不出來，老師輕蔑地說：「換下一個人！但我等一下還是要問你！」。老師讓哥哥在講台上站了十分鐘，後來哥哥好不容易擠出來一些事項，老師才讓會議繼續下去。

哥哥說，那十分鐘他壓力好大。

雖然都是哥哥轉述，也都是一些「小事」，但我覺得事情本質雖然小，但往往就是很多小事的應對進退與情緒反射，累積成很大的影響。而且如果這些小事天天上演，每天都要重複面對這樣的壓力，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，心理負擔是很大的。

我大概能從老師的言談猜測到表情，和背後隱藏的訊息。我想老師應該覺得哥哥沒有資格當選班長，更沒有資格當選模範生，所以處處刁難他，要證明哥哥的「沒資格」。也有可能這個老師對待每個學生都是這種態度：質疑、打壓。

因為哥哥很常跟我說老師的事情，以及他有多麽不想再當班長。我決定找他聊一聊。

我問哥哥：「需不需要我和爸爸去找老師聊聊？是不是有什麼誤會？」
哥哥想了一下，說：「不用了，反正學期快結束了，我再忍耐一下。」
我說：「我尊重你的選擇，但是我不希望老師的態度影響到你的自信。你是一個很棒很負責任的小孩，不要被老師的言語影響，而因此覺得自己不夠好。如果媽咪覺得情況變嚴重，我還是會去找老師聊聊喔。」
哥哥說：「還好五年級就要換老師了。」

我和班爸其實大可以去找老師，我知道有些家長甚至會反應給校長，更極端一點的會直接讓孩子轉學。但我們不希望給孩子這種觀念，覺得遇到事情反正爸媽都會幫他們解決，或是有退路可以逃避。遇到困難和挫折時，我希望他自己能先面對，同時也和我和班爸討論希望怎麼解決。

哥哥想繼續現狀，那這就是他的決定，因為也已經學期末，我們選擇尊重，同時也持續觀察。這一課也讓哥哥學到，當無法改變外在環境的時候，他就必須學習自我調適，改變自己的心態來應對。我相信在未來的人生旅途，他還會遇到好多次這樣的狀況，那時候他就會更知道如何面對。

哥哥的頭痛和肚子痛在四年級下學期發生的頻率達到巔峰，有幾次在學校，或是在安親班會痛到沒辦法上課，要趴下來休息，幾次甚至痛到吐。我直接聯想應該就是和當班長的壓力有關。

這段經歷讓我深刻感受到，有時候孩子的「不舒服」，其實不是身體出了問題，而是心理壓力正在發出訊號。

我們就這樣度過四年級，我時常確認哥哥現在的心理狀態。慶幸的是，他知道是老師的觀念與態度不正確，並非是他做得不好。有時候壓力的確很大，但他覺得沒有嚴重到需要我和班爸出馬，他自己會調適心情，找到抒發壓力的方式（打球、玩 Roblox）。

我和班爸觀察，雖然這個老師高壓的教學風格讓哥哥生理上產生負面影響，但還好在性格養成上沒有造成負面影響。哥哥曾經說，他覺得即使是老師，在要求學生做事情的時候，態度應該也要和善，會讓人更願意協助你。

這樣的負面教材，反而讓哥哥更有同理心，知道一個人的一句話、一個眼神，都可能會帶給別人傷害。人際相處要更細膩、更能共情。回頭看，其實雙寶從很小的時候，就已經在被老師影響。我也曾寫過他們在幼稚園遇到一位很溫暖老師的故事：「遇到好老師」。

四年級結束後，這個老師也離開了哥哥他們的學校，我不知道是不是其他家長有反應，或是這個老師本來就計劃離開。但升上五年級後，哥哥從地獄來到天堂，迎來了他們學校最好的一位老師。我和班爸也見證到，老師對孩子人格發展有這樣深遠的影響。用心的老師，是如何著墨在教育方式，方方面面把正確的觀念潛移默化到孩子身上。

本文為上集，分享學校老師如何為孩子帶來壓力與影響；下集將分享一位好老師如何透過正面影響力改變孩子：（下集）從「你不夠好」到「你已經很好了」：一位老師如何幫孩子找回自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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